小鸡“事件”

（教 师 手 记）

深圳市罗湖区东晓小学     陈晓芬

虽已是深秋，但在这南国的十月中旬，仍是骄阳似火。今天是周五，早在周一就布置下去：周五班会课进行“我最喜爱的一本书（或文章）推介活动”。中午我顶着火辣辣的太阳，兴致勃勃地到班里检查班会课准备情况。

离班里还有十多米时，就听到班里象开了锅似的热闹。“坏了，又有什么新闻了！”我心里咯噔一下：中午布置了写钢笔字，怎么还会这么嘈喳。我疾步走进班里。看到我的身影，几个“好事者”立刻亮起了嗓子：“老师有人买小鸡”……“怎么，刘明？平时自己都管不好自己，还投诉同学？”我没有理他。“老师，张小影买了好几只！”又是叶童，一个整天给我找麻烦的学生，不能信他！“老师，钱寓也买了一只，放在抽屉里呢！”钱寓？一个多么听话、多么认真的学生，不可能！我没有说话。’

一路走来汗已湿衫，可教室里这种热气腾腾的场面更让我燥热不堪，路上的兴致全被这混乱的场面给搅没了。看我不说话，几个“活跃分子”更加义愤填膺：“没收！”“老师把它们全没收。”……怎么办？我仍然沉默着。我想起早晨批改周记时，新转来的同学陈益周记中的一段话：“这几天，我们班掀起了一阵养鸡风波，人人都喜欢这群小鸡，买鸡的人更是爱不释手。这一天上音乐课，小鸡‘叽叽’直叫，我们唱一句，小鸡就叽叽叫个不停，买小鸡的同学紧张得差点把小鸡闷死。还有一次，是电脑课，小鸡也是一直在叫，老师幽默地说：‘你以后再带小鸡来，我就把它煮了吃了。’没想到买小鸡的同学竟配合说：‘老师我给你留只鸡腿！’这一说惹得全班哈哈大笑……”。看了他的周记我还怀疑他的真实性，并批注“真有此事吗”？因为全班只有他一个人写了这样的日记。可是现在没过半天，事实就摆在我眼前了，看来那几个捣蛋鬼没撒谎。但是今天这几个买小鸡的学生，可是平时表现不错、况且又是我喜欢的学生啊。怎么办？如果不没收，其他学生会说我偏心，教室还成了养鸡场了！我立刻拉下脸说：“交上来，全部交上来！”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七八只黄中带褐拳头般大小毛茸茸的小鸡放在了讲台上。天哪，多么可爱的小生灵啊，难怪学生们喜欢它们，看样子还是刚生下来没几天的。

“叽叽、叽叽……”放在讲台上的小鸡突然从“黑暗”走向了“光明”，吓得不知所措，到处躲藏，摇摇摆摆的样子地更引起全班同学的好奇。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，有一只小鸡在东跺西藏时差点从讲台上掉下去。，教室里发出一阵惊呼声，我急忙喊到：“快点、快点拿个桶子装起它们！”劳动委员拿来了桶子。“把它们装进去，拿到我班公室去。”我说。“耶——”没有买小鸡的五十多个学生好像取得了胜利似地欢呼起来。再看那几个把小鸡交上来的学生，个个垂头丧气。张小影交上来四只小鸡，损失最大，爬在课桌上哭起来。教室已经恢复了平静，我转身向办公室走去。

 

“什么声音，什么声音……”陆续进办公室的老师都听到了异常的“叽叽”声。终于发现了，从我办公桌旁边的桶子里发出的声音。“啊，怎么这么多的小鸡？你们班的学生？”“喔”。我感觉脸有些发热。“哦？你们班今天怎么了？……”“你们班的学生真有意思啊，买这么多小鸡？”……“是呀，开养鸡场了！”面对同事的提问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。

 

第二节课的音乐响了，我向教室走去。见我进来，同学们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部分学生已经把要推荐的好书、好文章放在了桌面上，看来大部分同学还没有忘记今天的主题班会的内容。可是想起午间发生的事情，我已没心思继续这个主题了。望着六十张期待的面孔，我提高声音说：“今天的主题班会，内容应该换一换，讨论：‘该不该买小鸡到班里来？’”我的话音刚落，班里立刻炸开了锅，“不该”“不该”……否定声不绝与耳。对！这几个家伙不仅把班里的午间纪律搞得乱糟糟的，还让我在其他老师面前丢脸，一定要给他们一些处理才行。想到这里，我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讨论题：1、学生到学校来的任务是什么？2、为什么买小鸡还要带到学校来？3、怎样处理这些小鸡？第一、第二个问题进行得非常顺利，结果如我预先所料。可是讨论到第三个问题，怎样处理这些小鸡时，局面不同了：一部分学生说把小鸡还给买小鸡的同学；一部分说不能还；还有几个捣蛋鬼大叫“别管它们，饿死算了！”（因为明天就是双休日）。听到几个捣蛋鬼说的话，我的心不由的沉重起来：怎么有些孩子会有这么狠心的想法？于是我抓住这个话题准备让大家举手表决。

突然，副班长周昕边举手边喊起来：“我不同意饿死它们！我也不同意还给他们！”他的话音刚落 ，立刻有五六个同学表示赞同。我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他：这个班里的小诸葛又有什么高见呢，我让他发表建议。只听他一板一眼地说起来：“小鸡是可爱，也不该虐待它们，但更不能还给他们。在学校有老师管，他们都敢把小鸡带到教室，不遵守学校的午间纪律，如果还给他们，在家里没有人阻止，他们就会整天围着小鸡转，还有心学习吗？”对呀，我心中窃喜：这个小诸葛就是有点头脑。该惩罚的时候就不该手软，相信同学们会有是非分辨能力的。于是我拿定了主意说：“周昕说得不错，现在请同学们举手表决。不同意把小鸡还给他们的请举手。”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。”怎么才六个？出乎我的意料！但我仍有些不甘心：“不同意把小鸡还给他们的请就手。”“唰！”一数，全班有近五十的人举手同意。今天这些孩子怎么了，难道我的态度他们看不出来？我只好不动声色地问：“为什么要还给他们？”我的声音刚落，底下的声音就响起来了： “养小动物可以锻炼观察能力呀。”“就是。”十多个声音大声附和着；“养小动物可以更好地去写观察日记”；“动物是人类的朋友”；“老师不是经常告诉我们要热爱大自然、爱护小动物吗？”这时班长黄宏一脸严肃地举起手来，这个黄宏，平时对我说的话是言听必从的，今天怎么了？只听他口气坚决地说：“我认为应该把小鸡还给他们。他们几个同学是因为喜欢小动物才买了它们。养小鸡并没有错，说明他们有爱心。只是希望他们吸取教训，再不要把小鸡带到学校来。”“对！——”班里发出众多同学的响应声……发言还在继续，但我已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，只感到教室里是一片赞同声……

大部分学生的发言虽然背离了我的初衷，但却引发了我的思考：是呀，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，电脑、DV、彩屏手机等一些现代化的产品，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，甚至在一些富裕家庭是唾手可得的。可那些鲜活的、有生命灵气的、亲近自然的小生物，却离他们越来越远。然而，在孩子们眼中，那些小动物才是最能与他们亲近、沟通和倾诉的对象，才最能体现他们的爱心。这说明他们对生命、对自然了解的渴望并没有泯灭；对人与自然认识的求知欲并没有停止。那纯真、关爱、善待生灵的童心不正是自然生命的本质体现吗？我有心或忍心去扼杀他们吗？

下午的阳光把教室西边的一排窗户晒火烫火烫的，可教室里的辩论更是热火朝天。虽然有六、七把电风扇不停地吹着，我的衬衫还是从里湿到了外，尽管这种潮热让人浑身不舒服，可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清凉、顺畅，好似有一阵阵清风从班里的各个角落向我迎面吹来，它拨开我眼中的阴霾，把那一颗颗纯洁透明的童心展现在我眼前。我的心被洗涤着，这节意料不到的班会课给了我意料不到的收获！看来小鸡的去留并不是我能随便做出决断的。

 

 

本文于2003年6月发表在《未来文学家》第6期”师长才情榜”栏目